当前位置:首页 - Janet创伤正式课文字稿
Janet创伤课程06文字稿
发布时间:2016-12-26 17:22:33  阅览数:1960

本文稿版权归Janet Bachant所有。仅限付费学员内部交流。严禁外传,违者将被请出学习群且不退任何费用

中文逐字稿整理:罗平莉   英文校对:姚诗蕊(Luna)

 

上次课讲到精神压力是如何对身体产生非常深刻的影响的。今晚我们会接着讲身体在面对压力时的三个反应阶段,和进行心理创伤治疗时的注意事项。

上一节课讲到身体的第一个反应阶段“寻找社会资源”。作为治疗师,当来访者谈到有过或希望向他人求助的动作或念头时,这可能标志着来访者在这点上曾有过创伤经历,或正承受着某些焦虑,否则他不会发出求助信号的。关注到这点非常重要,无论来访者说的求助对象是他生活中的某个人,还是就是我们(治疗师)。因为这都侧面反映出了来访者的焦虑感,或来访者正处于被创伤的初始阶段。所以,向他人求助、寻找资源是我们每个人遇到危机时都会做的,更需要治疗师关注到这个行为背后的寓意。

 

现在我们来继续讲身体的第二个反应阶段——“战或逃”。

如果我们体验到压力水平在不断上升、或处于即刻发生的危险情境中,由交感神经系统(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主控的一个更为原始的防御机制“战或逃”,就会被大脑中的边缘神经系统(Limbic nervous system),尤其是其中的杏仁核(amygdala),所激活。

著名心理创伤治疗师Dr. Bessel ven der Kolk曾将杏仁核称为人体的“危机烟雾警报器”,这是个相当好记又好用的比喻,值得大家谨记在心。杏仁核是大脑中枢神经系统中一个器官,无时不刻在探测着任何潜在的危险,随时预警。

举例来说,每当我迈入牙科治疗室,一闻到那里特殊的味道,我大脑中的杏仁核立马就开始发出预警——“我可能马上就要遭罪了!”虽说距离我上次经历看牙之痛已是很久之前,那时我还非常小。

 

(杏仁核,位于前颞叶背内侧部,海马体和侧脑室下角顶端稍前处。附着在海马的末端,呈杏仁状,是边缘系统的一部分。是产生情绪,识别情绪和调节情绪,控制学习和记忆的脑部组织。)

 

在此阶段的反应中,交感神经系统会被激活,人的肌肉、心脏、肺等都会被调动起来,荷尔蒙也会加速分泌,使身体做好备战准备,应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此时人会感到:

l 心跳加速,使血液可以更好的流至全身,供我们奔跑或战斗

l 消化功能会减弱,节省出更多能量用于战或跑

l 压力荷尔蒙会升高,使人体更多的能量流向骨骼肌(skeletal muscle)

l 注意力开始高度集中于身边的一切

当人产生以上反映时,就代表着体内自主神经系统被唤起了。

 

压力荷尔蒙,学名“皮质醇”(cortisol),会将人体内的脂肪酸(fatty acid)转化为可用的能量。这种为应对压力而调动起身体各方面的机能,使之处于“战或逃”的备战状态,是人体为生存下来而发展出的适应功能,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应对创伤或潜在的危险。

人体最主要的压力调节系统“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 (The 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 ,HPA or HTPA axis,),简称HPA或HPA轴,调控着交感神经系统对压力的反应。交感神经系统会在我们感到压力或危险来临时,调节身体机能至应激状态,做好准备。同时也会在危险或压力过去后,将身体调回至日常状态,以保持身体各部分机能的平衡。

睡眠障碍通常是一个人受到创伤后的典型症状,需要作为治疗师的我们特别关注下。一旦来访者报告自己有睡眠方面的问题,我们就需要仔细询问这个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访者感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才导致其产生了这个症状?

 

我现在简单讲下人体在面对压力袭来时,都有哪些荷尔蒙会被激发、分泌出来? 

1. 儿茶酚胺类(Catecholamines),负责准备“战或逃”

a) 肾上腺素(Epinephrine)

b) 降肾上腺素,或去甲肾上腺素(Norepinephrine,也称Noradrenaline,简称NE或NA)

 

 

2.  皮质类固醇 (Corticosteroids),负责调衡身体能量和免疫功能。

a) 糖皮质激素 (Glucocorticoid)

b) 皮质醇(Cortisol)

译者注:

皮质醇的作用是什么?

积极影响:

帮助减少炎症。衍生化学品叫做“氢化可的松”,可以外用治疗皮肤发炎,或以注射形式减少组织炎症。某些环境下,它是非常有效的治疗措施。

确保需要的钠不流失,并有促进提高短期记忆力的作用。

帮助肝脏清除毒素

负面影响:

提高血压水平,降低骨密度,减少免疫反应和对葡萄糖血清水平的潜在影响。

减少提供平静和快乐感的血清素数量

 

皮质醇增多症可以导致库欣氏综合征,其结果是体重迅速增加,多汗,容易瘀伤,心理障碍。

低皮质醇症容易引起艾迪生病,造成体重下降,肌肉疼痛,情绪不稳定和疲劳等问题。

口服氢化可的松是治疗这种疾病的方法之一。

 

3.  类鸦片 (Opiate),这类物质会阻断疼痛和抑制记忆的形成。

这类荷尔蒙的分泌,很好的解释了为何一名战士在激战时,虽被严重砍伤了,但他却可以好像感觉不到一样继续战斗。只有等战争结束了,他才会有剧烈的痛感。

 

4.  后叶催产素(Oxytocin),抑制记忆的巩固形成,同时增加人体对美好感觉的感知度。

译者注:

瑞典卡罗琳学院2008年发表公报指出,瑞典和英国科学家发现一种叫作“后叶催产素”的荷尔蒙,是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的一种,能抑制人际焦虑感推动人们乐于参与社会活动。人体在分娩和哺乳等情况下会大量分泌后叶催产素,它会起到止痛或镇定作用

研究证明,后叶催产素对杏仁核有直接影响,杏仁核是人脑内影响社会交往和感知情感威胁的关键区域,负责处理和储存情绪反应。

 

    充分理解第二个身体对压力的反应阶段的核心,就是需要明白:一个人在面对或承受压力时,不仅仅是心理层面的影响,而是整个身体系统、每个内脏器官的运作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的。一旦一个人此阶段的身体反应被激活,那么他就相当于做好充足准备去战斗或逃跑了。

然而不幸的是,很多时候当我们即跑不了也打不赢,那么我们就只能发展到第三种状态——木僵或崩溃。

“木僵或崩溃”状态是一个人应对层层升级的威胁或危险的终极反应了——当我们彻底被困住了,无法脱身、也找不到任何安全的避难之处,眼瞅着危机在不断升级、就要不行了,人体的背侧迷走神经复合体(dorsal vagal complex)就会全盘掌控我们的身体,令全身新陈代谢速率极具下降。整个人与眼前的现实脱钩,完全崩溃掉,从身体到精神全部僵住,彻底放弃求生、不再抵抗。

著名心理创伤治疗师Dr. Bessel ven der Kolk曾做过一个研究: 一对从车祸中幸存下来的夫妻两个人,来找Dr. Bessel ven der Kolk做治疗。这对夫妻虽最终获救、活了下来,但他们曾被困在车祸现场的车中好几个小时。Dr. Bessel ven der Kolk请他们二人去做PET Scan(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Scan)脑部新陈代谢的断层扫描(又名:正电子发射层析扫描),并要求在扫描进行时,二人不断回忆自己被困时的情境。

 

PET Scan呈像示例图

与授课内容无关,仅供对此技术加深理解

 

最终的扫描结果十分耐人寻味——男人的脑部扫描图呈现出了车祸创伤的影响,然而女人的脑部扫描图却对此影响全无呈现、一片空白!尽管扫描当时她还在不断回忆那些创伤画面。Dr. Bessel ven der Kolk 对此现象的解释是,她在回忆那些创伤时就宛如回到事发现场,整个人再次呈现木僵、崩溃状态,脑功能完全关闭,扫描不出任何反应了。

 

综上,这就是人体在面对压力或危机时的三步反应,依次递进,伴随承受的危机或压力水平逐步升级:

    

 

基于此,我们不难发现,一个人的“社会关系”是理解其创伤的核心要素,更是我们进行创伤治疗时很好的切入角度。同时这也显示出“社会性人际联接”所产生的力量在危急关头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中国先贤在千百年前便已察觉到这一点,并将其作为中国传统创伤疗法的核心,传承沿袭至今。

更为重要的是,深刻理解这个概念将促使我们建立一个以“安全”为核心的治疗模型和社会支持系统。后者对一个人在孩童期的情感发展影响颇深。

现在大家可以提问,解决一两个问题后,我希望用今晚剩余的大部分时间来讲“创伤治疗的一般性注意事项”。

 

本节课内容:心理创伤治疗的一般性注意事项

我们以下讲到的是同一个有创伤经历的来访者工作,普遍都需注意到的一些关键事项。

一、“心理创伤”是一个主观性的定义

某件事是否可被定义为“心理创伤”,只有这件事的亲历者自己才能说了算。判断的决定性因素不应是这件事的客观事实,而是亲历者的主观建构和情感体验。

举例来说,相同的经历,不同的两个人就会有两段完全不同的主观体验。其中一个人可能会将其体验为一个可以去帮助他人、展现自身生存能力的绝佳机会;另一个人则可能将其体验为早年某个创伤经历的触发事件,再次感到当时那种吞没性的、完全被困住的无助与无力感,然后很快又进入了彻底放弃、无知觉的木僵状态。

换言之,只要一个情境使一个人感到了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仿佛要将其淹没、窒息的情感体验和强烈的孤独无援感,那么即使这情境并不会造成任何物理上的伤害,也是极具创伤性的。对此类型的心理创伤治疗,就需要治疗师特别注意——切勿随意对来访者的创伤经历做推断或假设!而是始终怀着一颗开放的好奇心,不臆断、不评价,伴随来访者一起去探索这些经历背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有时,一起讨论当下来访者情感上的扳机点有哪些,将会是我们开启对其早年创伤经历探索之门的钥匙。所以作为治疗师,和这种类型的来访者工作时,时刻关注他在治疗室中会因何而被触发出激烈的情感,将会对治疗非常有帮助。因为来访者在治疗室中所呈现出的情感,很可能是早年创伤反应的一种复现——当来访者回想起某些东西或仅仅是个大致轮廓,瞬间扣动了其早年创伤的扳机点,便可将那时的情绪感受都带到当下来。因此,当看到来访者的情绪突然变得极为剧烈,或某种情绪的强度和引发这个情绪的起因不大相符,治疗师此时就需要觉察到:是不是来访者的某些早年创伤被触发了?

举个例子,我有个来访者,在参与竞争某个职位的过程中被触发,进而情绪大爆炸了。她被触发的早年创伤经历是关于她作为家中的老大,年幼时便不得不眼瞅着3个兄弟姐妹,在她才出生不久,就立马一个接一个的出世了。她当时还只是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娃娃,完全无法承受这一切,感到非常孤独无助。弟弟妹妹的来临让她措手不及、毫无防备,觉得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就这么突然冒出来,莫名其妙、没完没了。她觉得自己既无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眼前已经发生的这一切,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她的第一个弟弟/妹妹出生时,她只有18个月大,此时她的认知能力是完全没办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别提做做心理准备,对那时的她来说,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她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助,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困在这个局面里,不明白为何妈妈再也不能像之前似的那么关注爱护她了。

我的这位来访者对她早年这段记忆已几乎不记得了,她当时还太小,左脑功能还没发育出那个能力。但在我和她的工作中,却可以很清晰看到她每每遇到涉及竞争的情况,整个人就宛如箭在弦上、下一秒就会崩溃,情感反应异常剧烈。每次当她不得不与人竞争时,她就会无意识的退行回到小时候,仿佛自己还是那个18月大的小女娃,手无缚鸡之力、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束手就擒。而恰恰正是她这种不同寻常的反应,才让我开始思考是不是她童年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她会对竞争有如此异于常人的、激励的情感反应?看看她的个人史吧——一个成功的律师,毕业于当地最好的大学,工作在当地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在她来美国见我之前,她所有的经历都显示出她的成功和卓越的能力,然而她内心却感到自己是这么弱小无助、毫无力量可言。

所以,正是她面对竞争者时情感反应的这份异常和激烈度,给了我线索、让我思考,究竟在她身上还发生什么事情?触发这反映最源初的扳机点事件究竟是什么呢?

回到我们最初提到的“心理创伤是一个主观性的定义”,我想用这个例子来说明的是,我们通常不会认为职场上的竞争是一个创伤性的体验。但对这个来访者而言,职场竞争这件事儿、这个环境,就触发了她幼年所体验到的创伤。

另一方面,这也很好的展示出,治疗师需要在治疗过程中主动捕捉那些可能被常人或来访者自己忽略掉的信息,从而推动整个治疗的前进。

治疗师是无法定义来访者经历的是否形成了创伤,而是需要给来访者足够的自由和尊重,让他们自己觉察、判断、决定并告诉治疗师,在他们的心里,这是否构成了创伤。

我看到大家在留言区中提出了不少问题,我们停一下,先解答几个问题吧。

 

W:许多人在经历创伤后,部分记忆是空白的、完全想不起来,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来访者脑中存储这段记忆的神经组织结构,也变了?

 

J:创伤确实会对一个人的脑神经系统造成影响和改变,即使这个人对这段创伤已经完全没反应了、变得木僵或解离了,但在他的大脑神经系统中还是会留有这段经历存在过的信号、线索和痕迹的。

跟有过创伤经历的来访者工作时,需谨记在心的一点是:人们的记忆形式是用不同的,尤其是经历过创伤的人。他们经常会通过行动去留存一段记忆,而不是在意识层面,后者的画面、声音、影像等通常是可以被回想起来的。就我刚才举例的个案来说,她不记得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和其他人竞争时的恐惧感,也记得她儿时形成的自己与自己、自己和他人产生联接的互动模式,始终挥之不去,令早已成年的她头痛不已。比如她会无法控制的自我否定,觉得自己能力不行、不够聪明,达不到公司对这个职位的要求。而且,当成年后的她创伤经历再次被触发时,她又习得了一个模式,即认为其他人都比她强、比她有能力、比她聪明。这种自我否定、自我打击的思维模式在无数个场景中都会如约出现,这就使得一个事实逐渐浮出水面:她在用不断强迫性重复她儿时与兄弟姐妹竞争母亲的爱时,所体验到的情感和思维方式,去留存和在治疗室中表达已消失在她意识层面的那段早年创伤。

所以,当来访者无法正常想起某段生命经历时,治疗师就需要从来访者的行动,和他对人、对事、对未来的期待中去找寻这段遗失记忆的蛛丝马迹。有时我们也可以从来访者的联想中找到痕迹。一旦我们给予来访者足够的空间去做自由联想,就不难发现来访者的思绪从何而来、又向何处去,其中的规律和断点又是什么。一旦中间出现异常的断档,那么通常这个地方就是治疗师可以切入治疗的。

好的,下一个问题。

 

W:这个问题的提问者又接着问了——那么如果来访者在谈到这段想不起来的记忆时,突然完全失语,也没有哭,只是抱着自己,全身不停的发抖。此时老师建议治疗师应如何做,对来访者最有帮助呢?

 

J: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恰恰正展示出了我们刚才讲到的内容——来访者用行动表达出了她那段“失落”了的创伤记忆,就比如她在拥抱她自己。

关于对此情况治疗师应该怎么处理,如果我是这个来访者的治疗师,我会从她当时的状态和表现中,仔细寻找她此时心中期待我如何回应的线索,然后追随它。但我不会马上就请或问她此时的感受是什么,因为她已经在用行动告诉我,她在将自己的感受或经历言语化方面是有很大困难的,我会尊重这点、不会再轻易要求她说出来。相反,我会尝试鼓励她与自己身体做联接的努力、鼓励她用行动去回忆和表达那些创伤体验。我可能会从呈现我看到的她此时的状态来切入,说:“我似乎看到你对我们刚刚讨论的部分,非常有感触。我希望现在你可以尽可能的同这些感受在一起,尽你所能,更多、更深、更广的去体会它们,…”

接下来便是通常,对于治疗师来说最困难的部分——给来访者足够多的时间,让她能充分自由的同这些感受联接、同自己联接。而不是耐不住沉默,过快的做解释或进行干预,推着来访者赶紧结束或打断她进行自我联接的过程。治疗师此时应能使来访者感到治疗师是非常支持这种进行自我联接的努力的,同时也能够深刻理解此时来访者所体验和承受到的一切。所以治疗师尊重并愿意给来访者充足的时间,让她可以追随自己的感觉,毫无顾忌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去生硬粗鲁的打断或催促。

我可以想象这位来访者在此情此境下,会逐渐由全身颤抖、无法言语,慢慢进入抽泣状态,到一个冲击性更为强烈的情感体验中去。治疗师此时仍旧需要保持耐心,不做解释或分析,对来访者正在经历的一切保有开放、好奇的态度。

若此时治疗时间快到了,或治疗师希望帮助来访者慢慢平静下来,可以请来访者跟随治疗师的引导语,做深呼吸练习。通过一次次缓慢深入的呼吸,舒缓此时激荡的情绪。

有时来访者激烈的情绪体验可能会持续整个单次治疗时间,等来访者平静下来后,很可能就没有时间再进行讨论了。这是没关系的,治疗师不必因为担心没有时间讨论,而打断或催促来访者自我联接的过程。最最重要的是治疗师要让来访者体验到,她尝试同自己联接、感受内心最深入隐僻的情感,是被治疗师允许、充分支持和鼓励的。即使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她的情绪感受仍是治疗师最为重视和尊重的——这点非常、非常关键,治疗师需要基于对此概念的透彻领悟和对来访者的深刻理解,才能做到。

若最后确实没有时间在本次治疗中,同来访者讨论这部分了,即便是这样,也需要按照治疗设置、按时按点结束——这是很重要的。结束时,治疗师或许可以说:“我看到我们这次讨论的内容唤起了你心中很多非常强烈的情感,你体验到了很多非常复杂、难以形容的感受,我希望下次我们可以继续聊聊这部分。今天就到这里,你看好吗?“

 

下面我们继续讲第二个注意事项,“安全感“。

二.、安全感”是建立治疗联盟的前提

安全感,在人际互动中的表现形式就是“信任”,是进行心理创伤治疗时,首当其冲、无可替代的最为核心的关键性治疗因子。建立安全感,是与有创伤经历的来访者建立治疗联盟的前提

那么你或许会问,究竟怎么做才能令来访者感到安全呢?这涉及到很多、很多影响因素,但大部分同治疗师所呈现的态度有关。我们今天重点强调几个比较关键的因素:

1. 尊重来访者

2. 一致性

3. 发自内心的、不加评价的对来访者所有经历的好奇

4. 积极关注

我曾有个来访者,她也许是我工作过有被虐待史的来访者中最为严重的。她跟我说,当她每次来到治疗室门口,按响门铃,都会听到里屋门先开、外屋门再打开,然后我就会出现。一直都是这样的顺序和声音,让她感觉我一直都在那里,在里屋等着她来。这样的一致、这样的安全。治疗师的“一致性”会使得来访者感到治疗师是非常可靠的、值得信任,可以依赖的——这对经历过创伤的来访者,至关重要!

除以上几个态度可帮助建立安全感之外,还可以通过放松训练、瑜伽、正念、禅修、(舞动治疗中)与他人有韵律的共舞,和找到一个安全稳定的支持性团体,帮助来访者再次体验到安全感。但我们必须要明白是:建立一个来访者能感到安全的治疗联盟关系,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

有创伤经历的来访者需要重新体验到他们才是自己人生的主人,需要找回掌控感。如果只是就他们前来咨询的现实问题共同寻找解决方案的话,治疗效果不仅往往不尽如人意,还很有可能使他们再次感到强烈的无力和无助,触发曾经的创伤体验。相反,倘若治疗师不急于去为来访者“解决问题”,而是对来访者拥有处理问题的能力给予呈现,表达对其主体自主性的支持,会使来访者感到更安全、更有力量。

治疗师需要坚信且坚定的秉持一个基础原则:来访者的问题/困难/困境,只能由他们自己来解决,其他任何人(包括治疗师)都无法为其代劳。治疗师可以从旁协助、陪伴、支持,但最终的解决方案和执行计划都只能出自于来访者自己。因为治疗师是无法真的进入来访者的内/外在世界,替他们做决定或行动的。

治疗师将自己的观察和注意到的分享给来访者,而不是直接给出指导建议或替代性的解决方案,将使得来访者感到更安全、更被尊重,从而更加积极主动的、作为治疗联盟的另一半、真正将自己全身心融入整个的治疗过程中。心理治疗最终能否起效,与来访者自身求助意愿、合作程度及治疗联盟双方的共同协力,密不可分。

好的,对于以上我讲的,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W:老师刚才提到治疗师不需要为来访者解决具体的问题,那么如果来访者主动要求治疗师给出具体的行动建议呢?

 

J:这个的现象可能在中国更具普遍性,也许是因为习惯用这种方式同“权威”建立关系了。不过的确美国也会有类似的问题。

治疗师若是替来访者找寻解决具体问题的办法, 那么最容易出问题的点就在于——治疗师的态度。治疗师必须从心底深刻理解并坚信,自己为来访者想出或找到的任何解决方案,不论它看上去有多完美可行,都一定、一定是没有来访者自己心中能想出来的应对办法,要更适合他的。一旦治疗师做到了这点,那么他/她就不会把要告诉来访者“怎么做才是对的、才是好的、才能解决你的问题”作为对自己的职业要求,而是能够推动来访者真正作为治疗联盟的另一半,发挥为实现共建的治疗目标而应有的主动性和应付出的努力。而在这样一种协同共进的治疗情境下,来访者就有许多问题需要他自己来思考了。

比如治疗师可以这样问来访者:“我很好奇,为何你会这么快就放弃自己有办法、有能力解决这个难题的信念,反而希望一个你其实并不怎么了解的人,来告诉你该怎么做、给出一个正解?”有些来访者听到这个问题就会开始反思、觉察自己,重新去思考自己的解决方案。但此处更重要的、更需要治疗师引导其去深入思考的,是来访者究竟为何要选择让一个他其实并不了解的人,告诉他应该怎么活?而不是选择做自己的主人,探索、联接自己内在真实的感受和想法,从而激活内在潜能去解决现实中大大小小的问题。

当然我也在自己的督导工作中,听到不少中国咨询师呈报的案例中,有一类来访者会推开咨询室的门,然后气势汹汹的直接命令咨询师给出解决方案。比如这类来访者会说“你,赶紧告诉我这事儿该怎么办、怎么解决!少废话,我不听解释,这就是你的工作不是嘛?!” 在这种情况下,治疗师需要觉察到——这类来访者的表现就像一个蛮横的小皇帝一样,颐指气使的指挥所有人(此时是治疗师)为他做任何事, 即刻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请注意,我建议治疗师此时只是将这种觉察记录下来,而不要见诸行动,直接将其反馈给来访者或希望能和来访者讨论讨论这些。相反,治疗师只是需要记录下这位来访者通过这件事,而呈现出的他惯有的人际互动模式,并且也要看到来访者此时所传递的内在需求是——希望治疗师可以替他做主。

至于治疗师此时具体要如何回应这类来访者,我建议可以用略带权威感的口吻回复道:“很遗憾,作为一名受训多年、经过国家认证的心理咨询师,我只能说真正的心理咨询并不是你口中的我需要告诉你答案或该怎么做。而是我们达成一个合作联盟,共同努力来解决你目前所遇到的麻烦、问题或困难。”

这类来访者需要治疗师成为一个可以教导、引领他的“权威人士”。那么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治疗师就可以暂时成为这样一个这类来访者此时急需的“权威人物”。通过成为这样一个权威的象征,治疗师就可以逐渐引领这段治疗关系走向双方合作、共同协力的平等联盟关系了。

跟这类来访者工作时,治疗师可能需要采取更为直接的提问方式,并不断强调“我们在整个咨询过程中,只有不断共同努力才能最终达成目标、解决你的问题的。”

切记:治疗师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千万别真的就无意识的按照来访者不断、反复提出的各种要求,去做、去说了!因为一旦如此,相当于治疗师无意识中认同了来访者早年形成、如今给他们造成麻烦的人际互动模式,然后配合来访者一遍又一遍的强迫性重复它们。相反,治疗师应该好好利用起“权威人士”这个心理象征,帮助来访者发展出一种平等协作的新型关系模式,并使他一点点领悟、承担起新模式中自我的角色定位。当然过程中,治疗师可以通过多种多样的治疗技术实现这一目地,比如“询问”,问问来访者“为何会这么快、这么急切的要将自己生活的主控权移交出去,不再做自己人生蓝图的创作者?”

我理解目前在中国,来访者、也包括不少治疗师,似乎都有陷入了“心理咨询师的工作职责就是为来访者解决问题”这一误区。这点对咨询师来说,的确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和挑战。但作为一个受训良好的心理咨询师,需要打心眼儿里明白、坚信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咨询师和来访者说到底还是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有着完全不同的生理基础、体验过完全不同的成长经历,是无法在来访者的人生中从“客体”转为“主体”的。因此,从治疗策略上来说,要相信每位来访者都是拥有解决自己人生问题的能力和答案的,想办法令他们自己也重新相信这一点,要比充当他们人生中的“诸葛亮”高效得多。相信我,你会在临床实践中,发现用了这个治疗策略后,来访者向你要答案的频率就会越来越少了。

好,我们下面继续讲课。

 

三、了解创伤起源,评估并记录创伤类型

治疗师需要首先了解来访者创伤经历的详细起源,然后评估记录它们的类型——是起始于成年期的急性创伤?还是涉及早年成长经历的复杂发展型创伤?

如之前课上讲到的,无论评估结果是急性的、还是复杂发展型的,都不是为了给某个创伤定性——本身这两类之间也不是排他性质的。只是从更好的制定治疗策略的角度来说,这二者的确是不同的——对于始于成年期的急性创伤,治疗目标通常是帮助其恢复到创伤前的状态即可;而对于复杂发展型创伤,则更多需要同来访者一起探讨与之有关的年幼时的信念、曾有过的那些幻想的满足情况及背后被忽略的各种意义,重新理清这张被创伤搅乱套了的人生之网。

好的,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解答问题了。

 

W:常听说“心理治疗是来访者内化治疗师这个好客体的过程”。但老师刚才提到“治疗师是无法真正进入来访者的内心”,二者听上去很矛盾,希望老师能给澄清一下。

 

J:治疗师作为客体被来访者内化的过程,是发生在来访者自身内部精神世界中的。事实上某种层面来说,心理治疗是治疗师和来访者相互都在内化彼此的过程。但作为治疗师,会更加聚集于来访者内化“治疗师客体”的心理过程,也会关注到来访者在这个客体上都在投射什么,如恐惧或其它想法等。

我带的另一个学习小组中,有位学员在上次讨论中说,他现在不会再为自己在治疗中表现出的无知而感到羞耻了——我认为这个感悟是非常重要的。治疗师敢于承认自己对于来访者谈到内容的无知,恰恰是治疗师真正开始尊重来访者所体验的恐惧、心愿、想法、经历、回忆等是独一无二的、是治疗师不可能100%理解和体验到的。也正是因为治疗师无法真正走进来访者内在的精神世界,才需要充分尊重来访者作为治疗联盟的另一半,为达成双方共同制定的治疗目标而应发挥的不可替代的力量与作用。

在这样一个本质为合作的治疗联盟关系与治疗工作的进程中,治疗师和来访者是互相学习的。二人在治疗过程中,都在不断学习、内化对方,往复循环、从未间断。但这般来来回回的交互并不是完全对等的,仍是要秉持“以来访者为核心”的原则,一切考量均需要向来访者一方倾斜的。

来访者在治疗过程中肯定会带着各种想法和情感密切观察治疗师的一言一行,对其身体语言、每句话的语音语调和对自己的回应方式等做出自己的解读。而治疗师在此过程中则需要将自己的注意力一分为二,一方面调动自身以往的人生经验去理解、共情来访者,另一方面要时刻洞察和思考此时此刻在治疗室中的自己和来访者之间都发生着什么。换言之,治疗师是在一边联接来访者,一边联接内在自我。

越是这样去做,治疗师就越会体验到自己的无知——无法彻底理解来访者的个人史、体验跟来访者一样的身体反应,更无从知晓来访者每次会谈到什么想法、观点和记忆。而来访者真正会内化的是治疗师态度、会习得的是治疗师在回应来访者时所表现出人际互动模式——这才是心理治疗能起效的关键。

收 藏】【打 印】【关 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