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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t创伤课程03文字稿
发布时间:2016-12-14 11:20:12  阅览数:686

本文稿版权归 Janet Bachant 所有。仅限付费学员内部交流。严禁外传,违者将被请出学习群且不退任何费用!

本文由姚诗蕊(Luna) 听译并整理逐字稿。

 

J: 大家好,在上次课中,我们讲到了“依恋和适应”这两个在生命源初就开始发展的早期基础心理过程,也谈到了这二者在我们的大脑中会形成特殊的神经回路。

若儿童在情感上对“依恋”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就算衣食无忧,他们也很难幸存。所以,“依恋”和“适应”这两个心理发展过程对于一个人一生的成长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但我们脑部中枢神经系统所组织发展出的功能并不止于此二者,还有在危机时刻如何反应、如何处理恐惧。我们必须学会未雨绸缪,预防不测——这是人类不可或缺的生存本领。在进化过程中,它便演化为大脑最为基础的功能之一,并随着一个人不断长大而持续发展着。

儿童在成长过程中,会遭遇大大小小很多难关,有些较其它更为凶险。我们的大脑会存储所有与之相关的“危险源“,以防重蹈覆辙。而就像我刚刚讲到的,这种预警机制完全是自动化的,发生于脑皮层下组织结构的神经通路中,就是说,我们根本不用去想,这个机制就已经被自动激活了。我们无法让孩子免于所有危险和难关,但我们可以了解到哪些对于孩子的发展来说是最要命、最值得引起重视的。我之后会再次回到芭芭拉的案例,告诉大家她是如何在非常恶劣的情况下,保护自己的孩子免于受难的。

不过现在让我们先继续。

弗洛伊德是第一个提出长期处于的无助和依附于他人的状态,会对人的心智发展产生心理方面的影响。这些影响十分巨大。他表示,一个人焦虑的发展与其童年时所遭受的带有创伤性和危险性的情景紧密相关。在那些情景中,儿童完全被危险吞没,感到无力抵抗、无计可施。

我想在这里指出的是,弗洛伊德所说的这些是纯心理层面上的焦虑体验。但我们也注意到,不同孩子的焦虑阈值(耐受度)是不一样的。所以每个孩子对于焦虑的感知都是不一样的,有些就会更为敏感一些。但这份对于焦虑的敏感度,是受生理因素影响的。而弗洛伊德所谈到的是影响焦虑的心理因素。从这个角度来说,曾有过感到自己“被危险吞没”“无力抵抗、无计可施”的体验,是很关键的。

在一个人不断成长、走向成熟的道路上,小孩子逐渐学会去对一个有可能发生的创伤情景提前有所觉察,并在其真的成为一次创伤前,体验到了焦虑感。弗洛伊德称这种焦虑感为“信号型焦虑”——一种特点的情景或线索,用来提醒人们已经有危险在逼近了。

我想补充一点的是,这种“信号”的作用还体现在人际关系中。当我们感受到他人的焦虑感时,很可能意味着对方此时正需要帮助。所以说,焦虑也可作为人际互动中的一种暗示,暗示此时一方正处于抑郁状态,或许需要另一方的帮助。著名创伤心理学家 Van Der Kolk 曾说过,用焦虑在社交中传递呼救信号,是人应对创伤的第一步,即以此向他人表达自己已经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需要帮助。因此,“焦虑”除了对个人本身具有预警功能外,它在人际互动中发挥的作用也是不可不提的。

回到弗洛伊德的理论,他谈到“信号型焦虑”可促使一个人在危险到来前,就调动起自身资源去策划应对或想办法去避免它真的发生。所以说,焦虑是有其特定功用的,它会帮助人们规避或更好的应对可能即将发生的创伤性事件,使我们能得以幸存下去。

有个关于鱼的实验,是在水族馆中做的。实验人员分别观察两组鱼,一组胆子很小,总是躲在鱼缸中的大石头后面,显得很恐惧;另一组则相对胆子大一些,很少表现出恐惧。实验发现,胆子小、有恐惧感的鱼反倒比胆子大、无所畏惧的鱼,更容易幸存下来。因此,对于恐惧的感知,无论是在我们的生理结构还是心理体系中,都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它提醒着我们潜在危险的逼近,让我们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在我们开始逐一讲解具体的幼年创伤之前,我想问问下大家对以上讲的有什么疑问?

 

W:老师提到芭芭拉是因婴儿期总被即时满足,长大后得不到了,才出现症状。但埃里克森的人格发展理论中提到,“0-1岁的婴儿就是通过被即时满足,发展安全感和基本信任感的”。

这二者似乎有些矛盾。那么我想问,到底应不应该即时满足婴儿呢?此举是否有时间和行为的界限?

 

J: 我的确十分认同埃里克森的观点,安全感和基本信任的建立对于婴儿早期发展是极为重要的。但在这期间,平衡一个度,使之保持和谐,也同样关键。芭芭拉的母亲对她的满足是很极端的,极端到似乎不允许芭芭拉经历任何一丁点的挫折。建立基本信任是很重要的,但我们也不必拼死拼活一定要给婴儿创造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因为一般来说,若想达到“完美”,就会使婴儿免于经历一切打击、困难。而这恰恰大大阻碍了孩子学习能力的发展。

所以,虽说时刻保持与婴儿同频共振、建立良好的依恋关系,从而帮助婴儿发展出基本信任这点很重要、非常重要!但同时不可忽略的是,帮助孩子发展应对挫折的能力,也一样重要。我记得应该是弗洛伊德,不一定、也许我记错了,说过:“挫折是最好的老师”。我们需要帮助孩子发展出应对不完美世界的能力,让他们能够面对这世上就是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他们的需求就是没办法被即时满足。因此,我们在照料、满足婴儿的需求时,要时刻谨记“平衡”的重要性。过度满足给孩子发展造成的困难,其实就等同于没被满足。

芭芭拉就是这样一个被过度满足的例子,虽说这是因为她当时病重,但她被过度满足的程度,若在一个从低到高的连续谱上,绝对是超高了。这样在生命早期获得太多满足,就给她带来了负作用——即便是在长大后,她也始终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跟她母亲给她创造的一样完美。而这也成为了她最难以逾越的难关。

综上,满足婴儿需求,并根据其成长不断适应调整照料方式,使之与婴儿发展步调保持一致,这是很重要的。但同等重要的是:这些满足和适应,不能太完美!需要留些瑕疵给孩子,去学习处理。我们的脑功能已进化出足够强的灵活性来应对这个世界的不完美。

好了,还有其它问题吗?

 

W:焦虑的来访者容易表现出胆怯和习得性无助,那为什么老师会说焦虑能帮我们更好的生存呢?

 

J:来访者的焦虑是其内心恐惧着什么的信号。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来访者理解焦虑对于他的意义。

通常来说,如果只是对某些东西感到焦虑,那么这种焦虑所带来的不适感应该是比较低水平的,不会引发强烈的恐惧。然而一旦来访者出现极为激烈且持久的焦虑感,这很可能意味着他已被严重刺激,退行到童年的某个阶段了。强烈的焦虑往往是来访者给治疗师发出的信号,我们要有能力去辨识。这信号意味着来访者的右脑已经被某些与其早年创伤经历相关的刺激源激活了,导致他的言行变得宛如当年的那个孩子。所有极具情绪化的恐惧和无助感,都随着来访者右脑功能被激活,而再一次被体验到。治疗师的工作,就是要帮助来访者找到让他如此焦虑的刺激源到底是什么?究竟什么能让他跨越了现实,退行至童年?

一旦来访者有剧烈的情感波动或体验到危在旦夕的濒死感,往往意味着他早年某些创伤体验被唤起了。我们作为治疗师,此时能做的,是千万别只聚焦于他当下所谈的具体事情,而是关注到他在谈的时候,内心世界都发生了什么。这样我们就能同来访者一起去探索。我们也才会好奇:是什么让来访者有如此强烈的反映?这反映背后,又与来访者哪些生命体验相关联?令他感到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又是什么?——这些问题,我们都应该问问自己,也问问来访者。也唯有如此,来访者才能逐渐领悟其焦虑背后的意义所在,并学着去驾驭它。

动力性心理治疗的目地不是简单的通过几句话来缓解来访者的焦虑,而是要帮助他们明白究竟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焦虑?他们内心的扳机点到底因何就被触发了?

只有当来访者理解了这一切以后,他们才真正是自己情绪的主人,才能与这个世界、与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和谐共处。举例来说,有个学生对考试焦虑到无以复加,但若他能看到自己这份焦虑的背后,实际可能是他对考不好就会失去父亲的爱和自尊的极度担忧,那么或许他就可以凌驾于这份焦虑之上去驾驭它了。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若非焦虑对我们的生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早就被淘汰出我们的脑功能了。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人的焦虑水平应该保持在一个正常的曲线范围内,上下波动。过低还是过高,都会出问题。不高不低、取中的焦虑水平是最理想的状态。

好了,还有其它问题或评论吗?

 

W:满足孩子的这个“度”,怎么把握?

 

J:这是一个好大的问题,很难一下讲清楚。我先简单说两点,然后就得继续课程了。

第一点,别妄图成为“完美的养育者”。允许自己如大家一样,就是没办法做到完美。

第二点,尽己所能、竭尽全力的去担负起一个养育者的职责,即便深知有些时候,你会不可避免的“失职”。

我们可以等之后有时间再来详细探讨这个问题,现在必须得接着讲课了。

 

我们现在要来讲讲童年时期的典型危险情景。儿童早年会面临很多危险,深刻理解它们将会更有助于我们开展治疗工作。

事实上,童年期的危险衍生于孩子不同的心理成长阶段。就像是一个婴儿是不会成天担心自己受伤的。只有当他逐渐长大,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觉和自我意识慢慢发展起来后,才会开始感到担忧。

Charles Brenner (1982)将一个人在孩提时所遭受的最原始的危险情景,称之为“灾难性的幼年创伤”。它们会随着一个人的心理发展而不断衍生出来,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没人能幸免,你我都得经历这些。

现在我会先将它们逐一列出,然后依次详细讲解:

1. 丧失客体

2. 丧失爱

3. 丧失身体完整性

4. 丧失罪疚感(超我之爱 / 自尊)

 

让我们先从“丧失客体”谈起。人在出生后,经历的最早的创伤就是“丧失客体”,即婴儿失去了所爱的对象,通常是父母或其它重要养育者。婴儿对其照料者的依赖是全身心的。一旦看不见父母的时间超出耐受范围,就会令他痛苦不堪。因为此时的婴儿还没法理解事物可具有持久性,即心理学家称之为的“客体衡长性”。对于婴儿来说,看不见了,就彻底永远的消失了、没了!而不止是眼下不再去想了。当我们将这点同婴儿对父母全然的依赖相结合来看时,就不难理解为何婴儿那么想要与照料者时刻相伴相随、一刻不离,又是为何婴儿一旦觉得父母没了,就会如此难过。

那些不得不在早年就经历失去父母或重要养育者,即客体丧失之伤的孩子,往往会如埃里克森所描述的,很难建立基本信任。通常他们的大脑会基于此丧失体验,发展出许多防御功能, 而这会影响他们一辈子。

我想补充一点的是,这个“丧失”可以是现实物理和精神心理两个层面的。安娜弗洛伊德曾针对战后遗孤进行了研究。这些孩子其实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素未谋面、从未相识,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就是感觉自己一定是失去了什么。而他们对于这个“失去”的各种想象,极为有力的影响着其心理世界的组织发展。

所以,当我们谈到“早年客体丧失”时,一方面是生理上的,比如父母或重要养育者逝去、病重或离婚。另一方面是心理上的,婴儿一出生就能辨识出母亲的味道,也从很早就发展出对这个重要人物的依恋。如果母亲生病了,或其他重要养育者去世了,也许是母亲、祖母或父亲,这对婴儿来说都是无比巨大的丧失。

我有位男来访者,极其聪明,是大学教授。生于欧洲,在二战时期长大。在他刚刚出生时,他的国家就被战火吞噬了。他家所在的城市眼瞅着就要被敌军攻打进来,被逼无奈,母亲为保护自己孩子的安全,只好将尚在襁褓中的他送到城郊,给一位农家妇女寄养。一年后,他的母亲终于找到方法可以逃出国。于是她就去找当初拜托照看自己儿子的农家妇女,又把儿子接了回来。然而,这就导致了来访者在出生后的一年内,不得不遭受了两次“客体丧失”——第1次是他母亲将他送到城郊农家妇女那儿寄养;第2次则是她母亲又将其从照看了他近一年的农家妇女手中接回。他的母亲很爱他,竭尽全力保全了他的安全,还想方设法把他送到了美国,让他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我在和他的治疗工作中却不难看出,“失去母亲”的创伤仍在影响着他人生的方方面面。建立基本信任对他来说,就好似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因此,丧失一个客体可以是指现实物理上的,就像是我的男来访者先被迫离开了自己的母亲,继而又要他的养母(农家妇女)分离。但亦可是心理层面上的,像是一个患有产后抑郁的母亲,就无法再与婴儿建立情感上的依恋与联接了,或是其他重要养育者罹患了重病,也一样会导致情感上的失联。还有当父母一旦离婚,那么他们也再无法同结婚时那样照料孩子了。诸如此类的早年创伤不但会影响到婴儿建立基本信任的能力,且留下持久的伤疤。

好的,我想问问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W:依恋模式是混乱型的来访者,咨访关系建立初期,会有对这段关系本身强烈的焦虑,那应该怎么跟这种来访者工作呢?

 

J:我们目前讲到的主题是“丧失”,所以我还不想一下子就扯到“依恋理论”和“依恋类型”方面的内容。不过当然,早年便经历丧失肯定会对一个人形成哪种依恋类型造成影响。

我看到一个Ellen提出的问题——“既然丧失经历发生在一个人的早年,像是老师提到的案例是0-1岁,那么为何这段体验还会影响到那么久以后的成年后的人生呢?”

答案是创伤会改变我们原有的大脑神经回路,尤其是严重的创伤体验。而“丧失客体”恰恰就是非常、非常严重的。对我们的情感状态冲击比较大的创伤,像是“客体丧失”,不用反复多次,一次足以带来永久性的伤害。我们非常幼小时所经历的危险和失去,都会脑组织中留下永远的痕迹。想象一个原始人外出去进行打猎,希望能捕到一只大老虎。可那只大老虎同样也想把他给吃了,而此时他只有一个矛可以当做武器。在他跑到一个角落时,老虎突然向他扑了过来,所幸没扑准,他侥幸逃脱。从此以后,终其一生,他都会对那个角落、甚至其它类似“角落”恐惧难安,视为险境。他的大脑会就此形成组织机制,只要他面对未知时,就会感到四周又是危机四伏了。

回到现实生活中,在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中。我们可以再想象下,一个孩子原本拥有父母温暖的关爱,然而若是这份温暖的关爱突如其来的就没了、或父母没了,那这就会给孩子的心理世界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我们的确无法确切的知道在孩子心里是如何建构这个丧失的。就像我们之前课上讲过的,人格发展的心理影响因素通常都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以至于孩子自己都不一定能觉察到。这个经历早年丧失的孩子,也许会将自己感到安稳或与他人建立的联接,在潜意识里当成是种危险。对于我们或未有此经历的人来说,这点听来似乎如麻花——满拧!不合逻辑、令人无法理解。但这在经历过此创伤的孩子们身上却是很常见的,他们总是会将自己安稳良好的感觉,当成一种不详的信号,就好像“事情发展这么顺利、自己感觉这么好是不对的,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了?我肯定马上又要失去什么了!”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讲下一个早年灾难性的创伤——“丧失爱”。

在婴儿7-8月大时,有些孩子会更早一点,婴儿开始脱离共生状态,将重要养育者分化成除自己之外的独立个体,一个对婴儿来说意义独特的人。此时,重要养育者在婴儿心中的角色不再仅仅是满足自己的需求,而是对其发展出了一种非同寻常、深刻而有力的依恋。

此处我想补充一点:婴儿此时发展出的“依恋”,不单指向重要养育者这个人,还有与这个人特殊的早年互动模式的依恋。

只是被抱着,是无法满足婴儿这个阶段的心理发展需要的。“抱”这个动作谁都可以做。但对婴儿来说,“被谁抱”是很关键的。“陌生人焦虑”(往往在婴儿3个月大时出现,一般不会等到7-8个月那么晚),与其说它是婴儿对陌生人的一种畏惧表现,不如说它是验证婴儿与其重要养育者(通常是母亲)是否建立了紧密稳固的联接,和婴儿是否对其有着特殊且深入依恋。

丧失掉早年的这份“爱”是十分危险的,会影响到人的一生——当我们面对他人愤怒,感到深深的不知所措、惶恐不安时,这种焦灼、忐忑的感觉就来源于早年丧失“爱”的创伤经历。然而孩子通常在直到7岁、自我意识发展成熟之前,对这类创伤是尤为敏感的。兄弟姐妹间的竞争是最常见的触发源。或当某个别人家的孩子老被父母挂在嘴上、赞不绝口,成了他们心里钟爱、欣赏至极的“模范对象“,这同样容易导致孩子受创。但如果孩子是可以深切感受到父母是爱着自己最真实的样子的。那么此时父母再对其他孩子展现出关爱,一般就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了。相反,如果孩子感到自己被忽视了或没感到父母是足够爱着自己的,那此时他再看到父母去关爱、赞美其他孩子,或干脆给了其他孩子自己一直特别想要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首先我想说,这种“丧失爱”的体验是每个人童年必经的。作为父母,我们是没办法做到保护自己的孩子100%不去体验、经历到这份丧失的。

很多时候都不用兄弟姐妹来造成丧失体验,像父母在婴儿需要关注时不得不“去上班”“去做饭”等完成日常必须完成的事务时,都会给婴儿带来“爱的丧失”体验。这是他成长过程中必须学会去承受、处理的。

最为关键的是,这期间父母若能对婴儿经历的每一次微小创伤都给予适当、及时的回应修复,循环往复、反复多次,这对孩子自体感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即便父母要去上班、去睡午觉或甚至去照顾其他孩子,只要父母在忙完后能回到孩子身边,让孩子感到自己仍然是被深深爱着的,这将会极大的帮助孩子处理创伤、度过难关。

若一个孩子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父母用言行明确表示出他的某个兄弟姐妹才是他们的最爱,那么这个孩子就会体验到强烈的“爱的丧失”。

就算没有兄弟姐妹,若这个孩子碰巧长得比较像与母亲合不来的某位祖父母,以致母亲跟孩子互动时,总忍不住将对那位祖父母的情绪带进来,让孩子感到自己是不被爱的,这也会出问题。

因“丧失爱”导致的心理问题很普遍,这里我想回到芭芭拉的案例再给大家详细讲解下。大家如果还记得,芭芭拉幼年时曾病得很重,因此她的母亲几乎任由她是予取予求,任何微小的需求都要尽力做到立刻满足。所以芭芭拉在早年就拥有了几近完美、适应她全部需求的满足,但很快也就失去了,毕竟这种完美适应她需求的养育是注定无法长久的。而芭芭拉也就经历了从“被完美满足的爱着”的巅峰体验,一下就到了“不被适应、无法满足”糟糕的创伤体验。很有意思的是,当她有了自己的女儿,她就有机会将自己曾被迫失去、拼命想挽回却始终找不回来的“完美妈妈”,一次性全补给自己的女儿了——芭芭拉给了女儿能给的一切,除了规则。她完全无法对女儿的任何要求说“不”。因此,她女儿长大后对所有规则视若罔闻,过着毫无界限的生活,一心寻求能被时时刻刻无条件满足、无缝契合的关系——一种始终留存于她母亲心中的,“完美”的互动关系。

因我们还要继续讲剩下的早年灾难性创伤,没时间再继续深入分析芭芭拉的案例了。在此我只是想说:芭芭拉女儿无法建立界限的问题,是从她母亲那儿“偷”来的——她会盗用母亲的钱、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使用母亲的信用卡。可以说,芭芭拉内心对于找回她年幼时曾无条件满足她所有需求的“完美母亲”的渴求,传递给了她的女儿,由她的女儿用另一种形式展现、延续。

 

在我们继续讲之前,我看到 Ellen 又问了一个关于孩子被忽视的问题——“重要养育者对孩子短暂性的忽视进行了及时的处理,那么请问那种“被忽视感”是否还会留在婴儿脑组织系统中?“

我的回答一如既往是“这很难说,取决于多方面的影响因素。”但一般来说,婴儿因母亲需要做晚饭或做其它工作而产生的被忽视感和挫败感,是他们需要去学习应对、且通常可以自行消化的,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心理创伤。但若是类似的情况高频反复出现,或“被忽视”长久存在于婴儿的成长环境中,那就得另说了。

比如一个孩子虽生理上吃喝不愁,但父母在情感上并没有和他建立联接,致使孩子感到自己是不被爱的。这种情感上的“忽视”则会对孩子的一生造成极为持久且创伤性的影响。

 

好,下面我们继续讲“丧失身体完整性”这部分,其中就包含了“阉割焦虑”的相关内容。

身体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开始学习的第一个途径就是自己的身体。Jean Piaget(让·皮亚杰,瑞士心理学家,儿童认知发展理论创始人) 就曾谈到,人的认知功能发展的第一阶段就是“感知运动阶段”。在此期间,婴儿通过动作和肢体接触进行探索、学习。随着越来越多来自身体上、精神上和情感上积极体验的积累,我们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就逐渐融成为了精神世界中的“自我”的“家”。身体一旦受伤或受损,婴儿在精神上也会同时象征性的体验到“自我”被侵害了。这点在生殖器区域体现得尤为明显,因为这个区域可以提供一种穿透全身的、极为特殊的快感:性快感。婴儿从很早就会注意到,当他们的生殖器区域被碰触、按摩或清洁时,会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这身体上的感觉便在婴儿心理上演化为了性快感和性驱力的一种象征。当感到自己的生殖器、性快感和性驱力——即那种身体上奇特的感觉——受到威胁时,婴儿就会体验到“阉割焦虑”。躯体伤害或性虐待,都是对身体保持完整性一种威胁。因此都会引发强烈的焦虑感。

好,那么我想请问大家对于这两种“丧失”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看到有同学希望我举一个关于“丧失身体愉悦感”的例子。

比如,一个孩子被教育说,手淫是一件充满罪恶的举动。不光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做,而是一旦做了就会下地狱——很多孩子都是这么被告诉的。这便是一个具有社会性的“丧失身体愉悦感”的例子,即这个孩子被要求不能通过抚摸自己的身体来获取愉悦感。

我记得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曾从马上跌了下来,摔伤了膝盖,还因此动了手术。尽管我那时已经成年了,但仍感到自己身体的完整性被侵害了。虽然我很清楚为了能继续走路,我必须动这个手术。但依旧感到了一份丧失。那么你就可以想象当一个孩子摔断了腿或胳膊、甚至被性侵,或遭受到其它身体上的伤害时,是怎样的一种体验了。

我们的精神与身体亲密无间、相互依赖。我们天生就会想要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任何伤害。当我们的身体被养育者虐待、或因同伴打架而受伤,我们的精神就会因体验到丧失感而受到影响。

这种身体完整性的丧失也会在发生在心理层面。当父母对孩子说,“你长得真是不如你妈妈好看”、“你都这么胖了,怎么还吃这么多啊?!”或“你都这么瘦了,还不多吃点儿!”所有这些都是在心理层面上,对我们身体完整性的赤裸裸的攻击。而且就这个例子而言,它不仅使得孩子在心理上丧失了身体完整性,还同时体验到了我们今晚讲到的第2个丧失——“爱的丧失”。

 

我们现在继续来讲最后一个早年灾难性创伤,“罪疚感/丧失超我之爱/丧失自尊”。

刚刚出生的婴儿是体验不到罪疚感的。然而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便逐渐内化了其重要养育者和所在社会文化的道德准则,发展出分别是非对错的“良知”。每个人超我的标准体系或良知的构成,都受到了生理、心理和社会三方面的影响。孩子从不同的经历中汲取不同的标准,然后汇总融合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超我体系。

这套体系中每个元素或许都不是独创的,我们可以看出哪个可能是来自于哪儿,但最终这套完整的体系却是他自己独有的。

我们可以将超我体系看作是一个连续谱,从严苛的批判到充满关爱的教导。我们多数情况下都会在这个连续谱不断摇摆着,虽然有时也会有偏向于某一端的倾向。

罪疚感是一个不可被低估的心理影响因素。通过将一切都怪罪于自己,孩子就可以使父母(和父母所代表的世界)保持美好。

这里我想补充的是,罪疚感也是孩子获得一种掌控感的重要途径。这对孩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好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内容都写在此前发给大家的资料上,大家可以自行阅读。我在此还是想问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W:内疚和羞耻有什么关系吗?

 

J:我认为羞耻是更具社会性的,它包含内疚和做错事后被曝光于大庭广众之下后的感觉。这二者之间是有交叉的,只是羞耻更多掺杂了社会道德良知和对失去爱的一种心理预期。羞耻和内疚都会被孩子在生活中用来实现多种多样的目地,像是吸引父母的关注、惩罚自己等等。

我在此想强调的是,区分出孩子究竟是在内疚还是感到羞耻并不是最重要的,更关键的是找到内疚或羞耻的功能所在,即它们为这孩子带来了什么好处。

我想我们还有时间再回答一个问题。

 

W:躯体上的症状与心理层面丧失身体的完整性,有关吗?

Z:身体残疾与“丧失身体完整性”有关系吗?

 

J:通常是有的,尤其是当孩子在心理上觉得自己是残缺的、是不完整的。但他人怎样对待这个孩子躯体上的残疾,将会对孩子在心理上如何建构自己身体的缺陷起到巨大的影响。这里我们也再一次看到,生理、心理和社会三重影响因素对一个孩子心理世界的共同混合影响。即使这个孩子有严重的躯体残疾,像是缺胳膊断腿,但若他的父母仍待其像一个完整健康、可以做一切的正常人,那么这个孩子通常在心理上就不那么会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了。然而即便如此,我们始终是没办法完全了解或预知这个孩子究竟会怎样在他的心理世界中建构自己身体有残疾这个事实。

 

我们今晚的时间到了。若是同学们还有问题,可以先写下来,我们下节课开始时再继续讨论。

谢谢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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